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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烟水寒》第五十七章 玄子

厅堂里的人服饰华贵,气势逼人,瞧他一身行头和举止竟是个宫里的宦官。

    不待我们问话,那公公已展开一黄卷念道:“江南织造云雪岸,苏青桐听旨!”我众人一见这架势忙不迭地跪了下来。旨意很简单,向江南织造订十匹上好的布,十五天后交货。没有颜色花样质地的要求,明确的就只有“上好”,“十匹”和“十五天”。

    我和云雪岸面面相觑了一下,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,于是默默地站起身来,按常理给了宣旨的公公一些好处,便恭送他出了门。

    宫里给的单子自然不敢怠慢,然而要求却如此简单,很明显订货只是一个借口。云雪岸没问什么,只吩咐伙计把存着的几匹上好的布取出查验,选了几匹黄色的,几匹比较大气鲜艳的,凑足了十匹,便去忙别的事去了。

    碧落奇怪道:“想不到这皇帝还关心买布的事,特地下了旨来要货,可要求又那么简单,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
    我脸红了红,不便答话,也到旁边去找事情做。碧落觉察到我神情有异,眼睛滴溜溜转了转,突然恍然大悟般地:“不会那楚,楚公子是……”

    我忙捂住她的嘴,连连摆手:“算你猜对了,别到处说啊!”

    碧落撇撇嘴:“那姑娘可麻烦了,他若真的是那什么,我家少爷怎么办?”

    “碧落!”云雪岸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间探出头来,“过来帮我的忙!”

    碧落看看我,又瞅瞅他,终于一跺脚走了开去。


    黄昏的京城比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份苍凉,尽管它的白日有多热闹,夜晚有多旖旎,落日的时分总是平添着惆怅。

    我离开了店里,漫无目的在不熟悉的街道漫步。本以为离开原来的时空,可以暂时逃开纠缠于心的情绪,然而现在才明白,无论到哪里,即使是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,该出现在生活中仍无可避免地出现,没有什么是可以逃的掉的。

    走的累了,寻着路边的一家酒楼,挑了个偏僻清静的位置坐下,又要了几样小菜,心想这一晚就这么呆下去,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,什么时候想回去再回去。

    伙计很麻利,热情周到,很快将我的菜都一一上齐了,这使我想起曾经在百花镇上脸上总是挂着笑的玄子。

    近旁的厢房门开了,我无意地瞥上一眼,一个紫衣少年的侧影出现在我眼前。玄子!我的心倏然收紧。几乎在同时,他的眼光也捕捉到了我。

    厢房的门关上了,我在座位上想着是走是留。然而还未等我想出结果,紫衣少年已飘然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    我惶惑地抬起头:“玄子——,你怎么……”

    玄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,另一个富家少年突然冒了出来,只见他勾住了玄子的脖子,状态亲热地问道:“我当你去了哪里,原来在这里。嗯?这小妞模样不错,难怪你跑出来了,怎么你想……”富家少年坏坏地笑了,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溜来溜去。

    本来一脸严肃的玄子也突然笑了,发出很大的声音:“我可没这么好的兴致,这妞今天惹毛了老子,老子越想越不舒服,没想到在这里给我碰上了,过来给她点颜色看看!”

    “哦?”富家少年一听来了兴趣,“这妞什么来头,敢得罪我们的小爵爷!让我帮你教训教训她!”说着那少年便扇来一巴掌,恰恰落在我的左颊上,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
    我错愕地看着少年身后的玄子,他却一脸漠然地站着,一言不发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謔的笑。


    “玄子!你怎么变成这样?你知道那林世聪是什么人?!”我激动起来,冲着他喊道。

    玄子却不看我的脸:“我爹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么?再说我不叫什么玄子,我的名字是林子玄,是小爵爷,你以后最好放聪明点,现在想和我攀关系的人太多了,我可没工夫招呼你!”

    我不顾那富家少年的阻挡,一步冲到玄子面前:“你一声不响的离开江宁,离开姐姐就为了认这么个有钱的爹?!你是不是真的穷怕了,还是太想攀龙附凤,你从小是金大娘抚养大的,现在你成了这个样子,对得起她么?!”

    金大娘的名字一出,玄子忍不住全身颤抖,然而这小小的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常态,取而代之的是玄子冷冷的声音:“我不认识什么金大娘,更谈不上她抚养我长大。”

    “你!”我怒不可遏,伸手就去抓他的衣袖,“不管你承不承认,我今天都要带你走!”

    富家少年见有热闹看了,兴奋地上窜下跳:“小爵爷,这妞和你耗上啦,抽她抽她!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!”

    本来还在吃惊的玄子立刻换了脸色,一边挣扎着要脱出手来,一边伸出另一个手掌向我脸上掴来。眼看那个耳光就要在我的颊边落下,横空却又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玄子。

    我回头惊呼:“云呆呆怎么你也来了?!”

    云雪岸不理会我,而是将玄子的手狠狠地甩了回去:“小爵爷,今天多有得罪,请小爵爷也不要再为难我们,我们是不会一味忍让的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惹恼了旁边的富家少年:“你是哪里来的,竟敢这么跟小爵爷说话。”说话间便一掌向云雪岸劈来。

    富家少年虽然年轻,但出手却老辣得很,既快又重,伴着风声眼看就到了云雪岸的跟前。我正暗自惊心,云雪岸却巧妙地一翻腕,将那极重的一掌给化开了,又紧接着轻轻一推,那富家少年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。我啧啧称奇,想不到云雪岸这段时日的勤加练习总算有了不小的进步,竟会了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功夫。

    富家少年毕竟是个练武之人,脸色顿时变了,拉了玄子到一边耳语了几句,只见玄子点点头,悻悻地回到厢房去了。


    云雪岸拉住我到了街道上,安慰道:“我知道你想念玄子,不过那孩子应该不是他,只是长的像而已。”

    我摇摇头:“不会,他一定是玄子,虽然他的服饰和态度都变了,但他肯定不是别人,只是不明白他现在怎会变成这样。”

    “算了,现在别想太多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云雪岸拉住我就走。

    我突感奇怪:“云呆呆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?”

    云雪岸叹了口气:“其实我一直跟在你后边的……”

    “你跟踪我!”我嚷道。

    “谁有工夫跟踪你,我是来叫你回家吃饭的!”不由分说地,云雪岸拉着我在街上疾走。

    回家吃饭?我在心中升起一阵暖意,莫非在这纷纷扰扰的城市,真的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可以有一个人在每天的黄昏时分叫你“回家吃饭”?


    每日的晚餐照例是大家围在一起吃,不分主宾不论彼此,这是云雪岸的意思,这样的安排更象是个普通家族的晚餐,虽然没有什么昂贵的菜式,却倍感温馨。

    李常自那日听说林依依进了宫后就一直闷闷不乐,一般只有吃饭和练功的时候能看到他,其他时候即使看到也都是抱着刀发楞。我知道这样的事多劝也用处不大,更何况李常是个实心眼,只能盼着哪一天他自己想开了。

    吃过晚餐大家随意聊了几句都各自回房休息,我帮着云雪岸核对了一遍货品也早早地回屋休息。睡到半夜,觉得一阵寒意袭来,睁眼看去,不知什么时候窗户被吹开了,窗外正飘着轻轻盈盈的雪。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,冬天也就这么近了。我披衣下床,往火盆里加了点炭,便来到屋外欣赏宁静的雪景。

    可是屋外并不是如此宁静,有两个黑影鬼祟地出现在云雪岸的房门外,我瞪大了眼睛来不及细想,便大声叫道:“有贼!”

    那两个“贼人”听闻立刻翻声跃上了院墙,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。与此同时云雪岸,二叔,李常还有一干人等都全到了院中。

    “贼呢?”云雪岸急问道,“仓库那边没什么损失吧?”

    一个伙计马上跑去查看,回来后报说不仅仓库没有损失,哪儿哪儿都不见有损失。

    云雪岸松了口气:“看来贼人还没来得及出手。”

    二叔却皱紧了眉头:“也许来人并不是贼。”

    一句话让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,不由面面相觑起来。李常也点点头,指着地面上道:“幸好今夜下了雪,你们看在这么薄的积雪上,来人的脚印都没有贯穿到地,可见轻功是多么了得。我想不出一个普通的以偷窃为生的贼要那么好的轻功作什么,换句话说,有这么好的轻功又何必作贼,更何况他们什么都没偷。”